目前學會最棒的一堂課:學會什麼都不做
曾經我是個崇尚Hustle文化的人,每天看著Google Calander滿滿的行程一個一個check,我就是有種驕傲的滿足感。
那時每天作曲之外,做課程、發電子報、經營粉絲專頁、看書、找各種行銷課程、聽電玩音樂Podcast學著開拓客戶、運動、甚至還要挪出時間學投資。
我沒有辦法好好靜下來看電視,只要一小段時間我不是在做所謂的「正事」,就會覺得坐立難安,剛坐下看電視不到半小時就跳回電腦前做事。
我的書只看商業、行銷、財經、經濟,因為這些是大多藝術家最不願意去碰的內容,我只要去接觸了就贏了別人一點。
直到失業,我還是一樣找各種事情忙,學新的技能、上各種課、努力找新的案子來做,但在一個這麼混亂的狀態下忙碌,基本上只是在空轉而已。
什麼都不做
呼吸
第一次體驗到「什麼都不做」這個概念,是接觸了一行禪師的書之後,一行禪師是越南備受敬愛的宗師,和達賴喇嘛一樣,被共產黨逐出自己的國家後,在各地漂泊、宣揚自己的修行,最後在法國定下來,創立了「梅村」。
他推廣的概念很簡單,就是「呼吸」,呼吸就像一個可以把你拉回現實的錨,做任何事情時,專注在你的呼吸上,你就會專注在當下、專注在那件事上。
我很喜歡他書中說的例子,「當你洗碗時,不要想著趕快洗完可以去喝茶聊天休息,呼吸,洗碗就是洗碗,那是當下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事,好好的跟著呼吸,優雅自在的洗完,再去做下一件事。」
這個概念可以用在生活的任何時刻,寫字、工作、刷牙、洗澡、尬賽,還有一行禪師最喜歡的走路,跟著你的呼吸,一吸一吐、一步一步,走在大地上,看著路邊的樹、人、天空,用這樣的心態走路就是最舒服的事了。
我的完美日常
後來家族的兄弟們一直推薦我日本電影《我的完美日常》,弟弟甚至說「這是我看過最chill的電影了。」
***以下暴雷———
這部電影基本上就是在講東京一位廁所清潔工每天的日常,住在一個簡單的公寓,從起床、為自己的盆栽澆水、買販賣機的咖啡、上車、用卡帶放老音樂、全心專注的清潔東京各處的廁所、午休用底片相機欣賞樹的光影、下班去澡堂洗澡、悠哉地騎腳踏車去吃個飯、喝杯啤酒、晚上看本文學小冊、關燈睡覺、假日就什麼都不做、大半天躺在榻榻米上看天空、聽音樂。
片中最知名的一句話「今は今、今度は今度(現在是現在、下次是下次)」,充分體現了這種專注在一天當中每一件小事、每一個當下的精神,有了這樣的實踐,心裡也會平靜很多。
整部片的步調非常慢,沒有什麼太大的高潮迭起,但看完後卻總是想到片中的細節,後勁非常強,有了這樣的平靜,好像也能理解弟弟說的「這是我看過最chill的電影」這句話了。
湖濱散記
19世紀,亨利·梭羅想要擺脫社會追求各種物質的心態,決定自己到瓦爾登湖邊的一處,蓋房子、種菜、自製家具,實驗能不能靠著自給自足的簡樸日子找到心中的平靜,並把這段經歷給記錄下來、整理之後出版了這本書。
雖然不是在完全的深山中,還是會到鎮上和大家玩樂、朋友會到他的小屋造訪,但在書中他寫道,常常一個早上就坐在門前,開著門、看著樹林、盯著湖面、感受陽光、和林中的動物互動,這樣一個早上就過去了。
書的閱讀過程會發現,梭羅這傢伙也是超難搞,充分體現了他「大眾智慧大多是愚昧的」這種精神,但看著這樣尖銳的人在湖邊的生活中,也會慢慢找到自己的平靜。
我已經活在夢想中了
一行的書都很簡單、文字很舒服,但好像突然幫我解開了什麼,過去十幾年,從非科班直接轉跑道到音樂這條路上,每天從起床到睡覺,想的都是在音樂上進步,有朝一日能用我最有熱情的事來過生活。
直到近期才有一天發現,我早已經活在十幾年前的夢想中了,每天都可以寫音樂,時間任我安排,但為什麼我卻沒有真正心滿意足的感覺?
因為追到了一個目標後,總是有下一個目標要追,要更厲害的案子、賺更多錢、過得更輕鬆、玩更多地方。
有一天,我在街上一個人,一時興起學了一行禪師推薦的走路方式,慢慢的走、吸一口氣、走兩步、吐氣、走兩步,這樣走了五分鐘後,好像突然進入了一個狀態,好平靜、頭腦好清晰、沒有過去和未來、只有我腳上和腿上的肌肉牽動、身邊的車聲、吹來的風、鳥聲、路上的妹子(嗯?)。
原來這種自在的滿足感根本不用追尋,不用追錢、不用追權力、不用追社會給你的框架,只要把心靜下來,快樂和滿足自然就會來找你,而且這些快樂早就已經在你身邊了。
我們總抬頭仰望著成功人士,但細看了他們的生活,卻發現他們的煩惱跟我們這些市井小民還是差不多,總是有人賺得更多、房子更大、成就更好,賺一百萬的會跟五百萬的比、賺十億的會跟二十億的比。
反觀一行、我的完美日常裡的平山先生、或是湖濱散記裡的梭羅,他們物質上都過得挺吃緊的,他們的心卻是無比充實。
看著這些人的生活,我才意識到,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生。
其實什麼都不做挺難的
所以漸漸的,我開始有意識的限制自己不去太過追求社會給的框架,有錢當然很好,但沒工作那段時間,我很清楚的知道了多少錢對我來說是夠用的,只要夠用、可以應付突發狀況就好,不必一直追著更多還要更多,我要每天留一些時間,什麼都不做!
法國科學家/哲學家 Blaise Pascal曾經說”All of humanity's problems stem from man's inability to sit quietly in a room alone.(人們的問題都來自於,他們沒辦法安靜的、單獨坐在房間裡)”,因為靜下來,你就必須面對心中的獨處和反思,如果你一直找事情做,至少可以用外在的刺激來掩蓋這些反思。
早已經習慣被各種資訊轟炸的我,要靜下來什麼都不做15分鐘真的有夠難,所以我先從簡單一點的開始。
先從慢跑不聽任何東西,那一個小時只有我自己的想法、和跑步的身體。
慢慢進步到處去散步走路,也不聽任何東西,只專心在自己的呼吸上。
直到夏天時來到德國,我和太太買了個野餐墊,有時吃完晚餐還沒天黑,會一起帶瓶啤酒到隔壁的公園躺在草皮上。
單純躺在野餐墊看著天空、看著鳥、看著雲,看著看著居然就會看入迷了,看著看著,我們可以一句話都不聊,一個半小時突然就過去了。
這時候我才突然體會到平山先生假日躺在榻榻米上看天空、梭羅靠在自家門前看森林看一整個早上,那種什麼都不做的感覺真的好平靜、好舒服。
放慢自己的步調
我對什麼都有興趣,所以我任何時刻都有想做的事情,除了音樂,我想寫作、研究股票、看運動比賽、塗戰鎚戰棋、最近還想學習虛擬貨幣。
但在最近半年,雖然要完全都不做事真的很難,但至少已經漸漸學會放慢步調,少做一點事情,多一點空白的時間。
也開始有更多的時間去反思自己的生活、想想自己真的想要的是什麼樣的人生、或什麼都不想,單純看著租屋處外的一顆大橡樹。
漸漸的,壓力好像開始慢慢放掉,常年的肩頸痛問題也突然好了,開始懂的賴一點床,生活好像也更舒服了。